文章作者:小餅
文章來源:TechFlow 深潮
10月 2 日,Blast 團隊在 X 上發佈了一則只有幾句話的公告:鏈的運營成本已經超過了收入,看不到可持續的經濟模型,決定關停。
過去 24 小時,這條鏈產生的全部收入是 110 美元。
兩年前,這條鏈上鎖着 22.7 億美元。
Blast 不是第一條失敗的 L2,但它可能是加密行業至今爲止最完整的一個案例,回答了一個被反覆追問卻從未被如此殘酷地證實的問題:用空投吸引來的資金,到底能不能養活一條鏈?
Blast 的創始人 Tieshun Roquerre(網名 Pacman)是 NFT 交易平台 Blur 的創始人。
2023年 11 月,他宣佈 Blast,並在主網上線前就開放了存款,用一個簡單而誘人的承諾吸引資金:把 ETH 存進來,自動獲得 Lido 的質押收益;把穩定幣存進來,自動獲得 MakerDAO 的存款利率。同時啓動積分系統,暗示後續會有代幣空投。
存款在主網上線前就突破了 20 億美元。2024年 2 月主網上線後,TVL 繼續攀升至 22.7 億美元的峰值,Blast 一度成爲以太坊生態中排名前列的 L2。Paradigm和 Standard Crypto 在項目早期投入了 2000 萬美元。
2024年 6 月,BLAST 代幣空投落地。代幣以約 29 億美元的全稀釋估值開盤,遠低於許多"礦工"預期的 50 億到 100 億。失望情緒立刻轉化爲撤資行動。空投後不到兩個月,TVL 就流失了 60%。到 2026年 10 月關停前夕,DeFi TVL 跌至約 3200 萬美元,從高點下跌超過 98%。以太坊上仍有約 5100 萬美元通過橋合約鎖定。
BLAST 代幣在關停消息公佈當天下跌約 17%到 19%,市值跌至約 2300 萬美元。
Blast 的賣點是「原生收益」。用戶存入的 ETH 通過 Lido 進行質押賺取收益,穩定幣通過 MakerDAO 賺取利率,收益自動反映在用戶的 L2 餘額上。
這個設計讓用戶覺得「把錢放在 Blast 上就能自動生錢」。但這裏有一個被很多人忽視的結構性問題:收益歸用戶,成本歸鏈。
Blast 作爲 L2,需要支付排序器的運行成本、數據可用性的上鍊費用、基礎設施維護和安全審計。這些成本由鏈上交易產生的 Gas 費來覆蓋。但當用戶來 Blast 的主要目的就是「存錢拿收益」,而非進行頻繁的鏈上交易時,Gas 費收入就會遠遠低於維持鏈運轉所需的支出。
這就是 Blast 的核心悖論:它吸引用戶的方式(被動收益)恰恰抑制了它賺錢的方式(交易活動)。用戶把 Blast 當成了一個帶空投預期的活期存款帳戶,存完錢就走,偶爾回來領積分。鏈上真正的 DeFi 活動和應用開發從未形成自我維持的飛輪。
研究機構 Yellow和 BlockEden.xyz 的數據顯示,2026 年以太坊 L2 生態中,排名前三的網絡 Base、Arbitrum和 Optimism 拿走了全部排序器手續費收入的約 80%,Blast 從未進入過這個分配圈。
Blast 的故事是空投驅動增長模型的一次完整生命週期觀察。
階段一(2023年 11 月至 2024年 2 月),存款階段:用積分和空投預期吸引資金,主網尚未上線就鎖定了超過 20 億美元。這一階段的 TVL 數字極其好看,但其中的絕大部分資金來自"空投獵人",他們的行爲模式是:存入→等待→領取空投→撤出。
階段二(2024年 2 月至 6 月),蜜月期:主網上線,TVL 繼續增長至峰值。但鏈上的活躍應用有限,大部分 TVL 仍然是被動存款。
階段三(2024年 6 月至 2026年 10 月),空投後的長期衰退:代幣發放後,維繫用戶留存的唯一理由消失。沒有足夠的原生應用、沒有不可替代的 DeFi 場景、沒有讓用戶"必須留在這裏"的理由,資金自然流向收益更高或機會更多的其他鏈。TVL 從22.7 億跌到 3200 萬,跌幅 98%。
這個過程揭示了一個簡單但重要的區分:TVL 衡量的是"有多少錢停在這裏",不是"有多少人願意爲使用這裏付費"。 前者可以用補貼和預期製造,後者只能靠真實的產品需求贏得。Blast 擁有過巨量的前者,但從未建立起足夠的後者。
Pacman 在關停公告中說了一句值得尊重的話:「很遺憾沒能讓這條鏈實現長期可持續,但感謝那些給了 Blast 屬於它的時刻的用戶、開發者和團隊。」
對於目前仍有資產在 Blast 上的用戶,關停流程分幾步走。
由於 Blast的 ETH 收益來自 Lido 質押,關停需要先退出 Lido的 stETH 頭寸。這個過程大約需要一週,期間暫停所有提款。Lido 退出完成後,提款重新開放,延遲縮短至 24 小時。
標準的 Blast 前端界面將保留至 10月 26 日。在此日期前,用戶可以通過正常界面提取資產到以太坊主網。10月 26 日之後,前端關閉,但用戶仍然可以通過以太坊 L1 上的 Blast 橋合約直接操作提款。團隊承諾將在截止日前發佈直接與橋合約交互的操作指南。
橋合約是部署在以太坊主網上的智能合約,只要以太坊主網在運行,理論上用戶就可以取回橋接的資產。但"理論上可以"和"實際操作方便"之間有很大的距離,直接與合約交互需要一定的技術能力,而且一旦 Blast 團隊停止維護前端和文檔,操作門檻會隨時間推移不斷升高。
至於 BLAST 代幣,市值已跌至約 2300 萬美元。關停不會自動清零代幣,但一條已經停止運營的鏈的治理代幣,其長期價值前景不言自明。
Blast 的關停放在更大的背景下看,是 L2 行業正在經歷的一輪自然淘汰。
當前以太坊上有數十條 L2 在運營。它們中的很多在技術上高度同質化,同樣的 Optimistic Rollup或 ZK Rollup 架構,同樣的 EVM 兼容性,同樣的橋接機制。在技術差異不大的情況下,競爭的焦點就變成了生態應用和用戶留存。而在這兩項上,頭部集中效應極其明顯。
Base靠 Coinbase 的分發渠道和品牌效應持續吸引開發者;Arbitrum 靠早期的 DeFi 生態積累和 DAO 治理保持了粘性;Optimism靠 OP Stack 的技術標準化和 Superchain 願景吸引了多個團隊加入。
這三家拿走了 80%的排序器收入,剩下的數十條鏈在爭奪 20%。
需要明確的是,Blast 的關停不意味着其他 L2 也會走向同樣的結局。但 Blast 的案例確實提出了一個所有 L2 都必須回答的問題:當空投結束、補貼停止、用戶面對的是一個和其他 20 條鏈功能幾乎相同的環境時,還剩什麼理由留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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