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7年赫伯特·西蒙在《管理行爲》一書中提到,組織首先是一個決策的過程,管理的第一要義是決策。
在複雜多變的商業世界中,人類理性是有限的,而AI進入到決策環節,則將增強進一步增強理性。
當業界將目光聚焦於能「幹活」的AI應用時,無時無刻不在發生的決策環節卻並沒有得到相應的重視。從生產線的微觀調度到企業的宏觀戰略,每一次選擇不僅關乎到真金白銀,甚至關係到是非成敗。
海外,Palantir憑藉FDE(前沿部署工程師)模式在決策領域嶄露頭角,證明了決策AI的巨大價值,但其高昂的定製化成本與規模化落地之間有着巨大的成本溝壑。
AI的下一站,不會步於內容生成、流程上的提效,還因爲走進工廠、車間、辦公室,深入到企業運作與管理等更多環節,擁有了上下文支撐的AI,具備了直接參與企業微觀、中觀,乃至宏觀決策的可能。
AI應用落地加速,但真正嵌入到流程中的並不多,痛點主要包括可信數據處理不充分;業務知識與大模型之間存在割裂;流程與工程脫節導致業務流程難以實現閉環;諸多問題難以形成決策推演的能力。
7月18日,在世界人工智能大會(WAIC)上,作爲國內決策智能的代表企業之一,中科聞歌發佈了業界首個完整的AI決策產品體系。這套體系包括「基、樞、核、腦、端」五層架構,試圖打通從數據治理、業務建模到智能體執行的全鏈路,爲企業構建一個能夠模擬推演、預測變化、輔助判斷的「決策大腦」。

海匯TokSea Token平台是整個體系的「基」。作爲企業的智能基礎設施,統一管理、調度算力與模型資源。企業不需要操心底層複雜的資源分配,通過它就能安全、高效地大規模使用AI能力,就像用水用電一樣方便。
DIP本體數據平台是體系中的「樞」。企業在實際場景中散落着各種雜亂的數據,DIP平台將零散的數據重新編排爲邏輯清晰的業務網絡,讓AI能夠真正讀懂企業的實際運作情況。
通用大模型「雅意YAYI」與科學基礎大模型「磐石ScienceOne」是體系中的「核」。通過算法引擎與模型管理驅動體系思考。雅意負責處理通用的辦公和業務流程,磐石負責高深的科學計算和產業研發。二者結合後能夠懂商業常識的同時,又懂科研。
Decitron決策機是體系中最核心的「腦」。通用大模型回答當下,決策機的任務是計算未來。類似於沙盤推演,模擬各種複雜情況下的因果關聯和多方博弈,幫企業尋找最優解。
作爲「端」,龍工Clawork是負責幹活的智能體。當大腦做出決策後,龍工會將指令轉化爲具體的行動,自動調用對應工具完成任務。
一個多月前中科聞歌登陸港交所,外界普遍給其貼上了「決策智能第一股」的頭銜,並試圖用Palantir的商業模式來拆解這家脫胎於中科院自動化所的初創企業。藉着發佈完整AI決策產品體系的契機,我們與中科聞歌CEO羅引博士展開了對話,在保留原意的基礎上做了一些篇幅上的縮減,以下是對話原文:

Q:你認爲當前AI產品競爭的關鍵點正在發生哪些變化?公司有哪些差異化優勢?
羅引:這是兩個「腦」的問題,一個「腦」是進入到生產和流程的決策大腦,另一個是具身的大腦,兩個腦決定了你在生產流程的決策與跟物理世界交互。我們選擇的是決策路線,具身智能選擇了物理世界,我覺得兩個都是未來最大的機會。
Q:決策大模型主要服務於複雜、高價值的腦力決策場景,這類場具有行業深度,標準化程度相對較低點。中科聞歌如何保持決策大模型既能有行業深度,又能形成可複製的規模化產品能力?
羅引:我們跟國際上的優秀公司學習,很多人給我們打了一些標籤,但路徑是成功的。我們需要學習每一個行業、概念在行業裏面是怎麼定義的,我們沒有辦法把決策邏輯像通用模型一樣泛化。
而且具有通用能力的模型真正在行業落地時又不能很好地完成服務,這個是一個很矛盾的問題。所以我們還是需要沉下心來,依靠FDE與SOP,結合大模型,才能讓行業決策真正走通。過去沒有模型的時候,我們投入每一家公司的開發部署實施的成本都極高,但是今天我們可以把這個成本降低90%,效率提升了192倍。
Q:AI產業正在從模型參數形態轉向兌現產業價值,核心能力從理解與生成轉向推理預測與決策執行躍進。您認爲決策智能爲何會成爲下一階段的核心發展?
羅引:這個發展的路徑我認爲是必然的,Herbert Simon已經講了這個問題,人的決策不夠全面和非理性,AI的作用是理性增強迴路。管理本質上是決策堆疊,過去沒有工具和體系支撐,現在有了解決的可能。
可以看到工業製造領域,工藝流程走向自動化,未來生產決策肯定不是老闆做了。AI即時了解市場需求變化,同時梳理供應鏈,系統便自動完成流程編排。我認爲5到10年,大量行業都會朝這個方向轉型,人的精力將花在戰略頂層設計上。
企業都會算賬,Chatbot產生不了真正的生產價值時,老闆們必然會思考,花這麼多錢買Token,最後給我帶來了什麼價值?一定會想到流程上的優化和升級。生產環節中存在大量細枝末節的流程,目前尚未AI化,還處於傳統信息化的邏輯中,我們需要重塑成AI驅動的流程。
Q:大廠在腦和端都有佈局,中科聞歌在WAIC上發佈了成套的體系,您認爲中科聞歌哪些能力是被大廠們吃不掉的?
羅引:大廠是通用思維,想的是一下子把市場全吃掉。但在垂直領域,若要深入到行業去理解的時候,他必須得有很多專家去積累,而且專家在行業積累的數據並不如互聯網數據那般開放,尤其是很多行業數據都存在保護。
在通用大模型領域,頭部企業靠流量優勢率先佔據身位,其數據積累與智能迭代速度將形成顯著的代際壁壘。因此,我們選擇避開正面競爭,專注於垂直行業的深度落地。通過持續沉澱特定領域的決策數據與專家知識,在多個行業構築專業壁壘,從而形成不可替代的合作價值。
Q:接下來會拓展到物理AI嗎?
羅引:在硬件執行層面,確實需要打通信息層與物理世界的連接。今年在華東地區的製造業已有突破,我們的智能分析系統與機器人融合,實現了從異常檢測到生產流程的自動化執行閉環。
Q:決策智能在工業場景落地上,最有可能在哪些行業或者環節迎來爆發?
羅引:能夠爆發的點比較多,主要集中在三個領域。材料科學有望成爲最快見效的突破口。相較於生物製藥等需要5到10年的漫長週期,新材料從研發到市場轉化僅需1至2年,得益於其在AI4S研究方法、數據積累及產業鏈轉化上的顯著優勢。其次是製造領域,爲工廠打造「AI大腦」。
通過AI升級替代傳統廠長經驗,優化排產效率、降低能耗並自動修復生產異常。儘管目前面臨工廠基礎條件參差不齊的落地挑戰,需要時間,但價值巨大。最後是社會服務與消費領域,AI能夠大幅提升商品與資金的流轉效率,從而進一步促進消費並帶動整體效能提升。
Q:決策推演的計算量比單輪問答要大很多,今年Token依然保持上漲趨勢。在實際部署的時候,公司如何權衡決策智能的準確性與成本之間的關係?未來的價值拐點在哪裏?
羅引:在成本管控上,我們將決策推演分爲高頻生產關聯的微觀、按天調度的中觀,以及按季度/年戰略的宏觀三個層面。針對不同頻次和場景,靈活搭配不同參數和算力要求的模型,從而確保帳能算得過來。
在價值衡量上,決策智能的核心不在於單次Token消耗的絕對值,而在於結果的精準與專業。雖然單次深度推演成本可能是通用大模型幾十倍,但它能一次性提供全面、準確、專業的戰略研判,避免用戶反覆試錯帶來的無效消耗。對於企業而言,高質量、可信賴的決策支持所帶來的業務價值,完全能夠覆蓋其成本。
Q:除了常規對比,磐石(ScienceOne)在具體的輸出質量上,究竟通過哪些核心技術路徑實現了對Gemini-3.1-pro和GPT-5.5等通用旗艦模型的超越?對標AlphaFold系列專用模型在蛋白質結構預測上,磐石是如何做到性能反超的?在整個研發與評測過程中,團隊主要攻克了哪些極具挑戰性的科學任務?
羅引:關於磐石(ScienceOne)相比其他模型的優勢,來源於數據決定智能。依託中科院,我們擁有高質量、高價值的科研數據先機,建立起了安全可信的訓練環境。其次,通過與科研人員深度協作,我們採用了新架構,將波、譜、場等科學模態數據與文本數據融合訓練。
跨學科的融會貫通,使得模型能像人類專家一樣完成交叉研究,比如用物理方法解決化學問題,從而實現了智能水平的顯著提升。關於與AlphaFold這類專用模型的對比,本質上還是數據積累的差異。磐石作爲L1層的科學基礎大模型,目的是解決多領域的通用科研任務,而AlphaFold是針對特定場景的專用模型。我認爲,需要看技術路線的最終轉化價值。
AlphaFold 3發佈以來,目前還沒有直接催生出新藥研發成果,這說明單純解釋蛋白質摺疊結構並不能直接和商業價值掛鉤。因此,在模型訓練時,明確任務的最終轉化成果、選對科研方向,比單純追求單一指標的超越更爲關鍵。
Q:中科聞歌港股上市首日表現十分亮眼,但是決策智能作爲一個新興賽道,市場不可避免的會關注其商業驗證週期。您覺得,決策智能目前最需要突破的信任瓶頸是什麼?
羅引:大家最近都看股票是吧?(笑)我不太關心股價問題,我認爲只要公司經營非常好,對業務和技術的把握符合趨勢,股價必然會得到市場認可。
中科院自動化所下幾十家創業公司,最開始沒有太多人看好聞歌,但最後驗證下來,聞歌是第一家上市的。對我們來說關鍵在於關注點的選擇:是過度聚焦於資本市場的短期波動,還是專注於技術與市場的深度融合以創造實際價值,我的重心始終在後者。
事實上,成功上市後,我反而比衝刺階段更有激情。因爲不斷達成新的里程碑,我們可以徹底甩開膀子,真正深入到產業一線去碰撞與驗證,到底哪些商業模式是真正可行的,哪些技術在實際場景中能產生核心價值。
Q:目前現在都在關注FDE(前沿部署工程師),幫助Palantir這些公司取得了令人關注的成果。放到國內的話,您覺得這會是未來主流的落地方式嗎?如果派駐頂尖工程師去一線,對於中科聞歌來說會很有挑戰嗎?
羅引:這是個算賬的問題。Palantir在全球能拿下大量過億的訂單,自然有底氣僱傭龐大的工程師團隊,但這在國內的商業環境下是不現實的。國內廠商必須算得過賬,這裏產品力和標準化程度最爲關鍵。我們內部的重點是標準化,通過流程標準化,將一個垂直領域打透,後續複製會非常快。Palantir的客戶雖然都是頭部,但行業本身分散,必然要求FDE具備極高的跨行業適應能力,成本極高。
我們的策略是在一個領域做深,培養該領域的專業人才。當產品力足夠強、標準化程度足夠高時,派駐現場的人員數量會大幅減少,成本會變得可控。
Q:您之前在採訪中提到AI的三重躍遷:計算AI、生成AI,決策AI。決策AI是最高階的一種形態,三者是怎樣的關係?
羅引:內部探討過,未來5到10年應該是決策AI。從技術邏輯上講,它們不是替代關係,是層層調用的疊加關係。就像人類使用的工具越來越高級,現在生成式AI已經可以調用底層的計算型AI工具;而未來的決策型AI,則會去調用生成式AI和計算型AI,形成層層嵌套的能力體系。
Q:決策不同於簡單的問答,它往往沒有唯一標準答案,且面對的場景極其複雜。在決策AI介入後,一旦出現偏差,責任該如何界定?
羅引:在生產執行等微觀場景,決策AI的目的是將出錯概率降到極低。類比自動駕駛,能將事故率控制在遠低於人類駕駛的水平,因此微小的容錯率是用戶完全可以接受的。
在運營層面,AI基本不會出錯。因爲打通了底層的SOP和數據治理,AI更多是基於清晰的規則和流程進行計算與規劃,確定性非常高。
在戰略決策層面,AI的核心價值不是「替人做主」,而是「窮盡可能性」。
人類的決策往往不夠理性、全面,決策AI能把最大概率事件、中等概率事件甚至「黑天鵝」事件全部推演出來,爲決策者呈現對應的沙盤推演結果。拍板的責任依然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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