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去兩年,美股市場談 AI,最常見的問題是:某隻股票的市盈率是否太高?這個問題並非沒有意義,但若只用一層 PE 去判斷整個 AI 產業鏈,往往會得出過分簡化的結論。AI 並不是一個單一行業,而是一套由晶片、伺服器、雲端、模型、數據、軟件及應用組成的多層資本結構。每一層的收入質素、資本開支、折舊周期、客戶集中度和定價能力都不同,因此估值方法也不應相同。
最底層是晶片與半導體設備。這一層最接近「鏟子與鐵路」的角色,Nvidia $英偉達 (NVDA.US)$ 、AMD、Broadcom $博通 (AVGO.US)$ 、台積電 $台積電 (TSM.US)$ 、ASML $阿斯麥 (ASML.US)$ 、Applied Materials $應用材料 (AMAT.US)$ 等公司,承接的是 AI 熱潮中最早出現、也最實在的需求:算力。當雲巨頭、模型公司和企業客戶都需要訓練和推理能力時,GPU、先進封裝、HBM 記憶體、光通訊和網絡晶片自然成為瓶頸。瓶頸所在,通常就是利潤所在。因此,市場願意給予晶片龍頭較高估值,並不只是因為「AI 故事」,而是因為它們在供應鏈中擁有實際議價權。
但晶片股的估值也不能只看高增長。半導體始終有周期性,一旦客戶過度囤貨、技術路線轉變,或雲巨頭加快自研晶片,增長曲線便可能突然放緩。晶片公司的高 PE,實際上包含兩個假設:第一,AI 算力需求會長期高於供給;第二,龍頭公司能維持技術和生態優勢。若其中一個假設動搖,估值壓縮可以來得很快。
第二層是雲與數據中心基建。Microsoft、Amazon、Google、Oracle、Meta 等公司正在大量投資 GPU、數據中心、網絡和電力容量。它們不是單純買晶片,而是在建立下一代計算平台。這一層的估值難點,在於資本開支先行,回報滯後。投資者不能只看雲收入增長,也要問:每一美元 AI capex 最終能產生多少增量收入?Copilot、Gemini、AWS AI 服務、Oracle Cloud GPU 租賃,到底能否帶來足夠高的回報?
雲巨頭的優勢是資金雄厚、客戶基礎龐大、分發渠道成熟;風險則是資本密集度急升。過去市場喜歡雲業務,是因為它具備規模經濟和高營運槓桿。但 AI 雲可能改變這個模型:伺服器更昂貴,折舊更快,電力和冷卻成本更高。如果 AI 收入不能迅速覆蓋折舊,雲的利潤率便會受壓。因此,雲股的估值不應只看傳統軟件倍數,也應加入資本回報率和自由現金流的分析。
第三層是大模型與基礎模型平台。這一層最吸引市場想像,但也是估值最難的一層。模型公司需要海量算力、頂尖人才和數據,訓練成本極高,但產品價格卻未必能完全反映成本。當模型能力愈來愈接近,競爭可能從技術領先轉向分發、品牌、安全、企業整合和生態綁定。換言之,模型本身未必永遠是最厚利的一層,真正有價值的是模型能否成為企業流程、開發工具和消費入口的一部分。
這也解釋了為何 Microsoft、Google、Meta 等平台公司,在 AI 競賽中比純模型公司更易被市場接受。它們不一定每一次模型排名都第一,但可以把模型嵌入搜尋、廣告、辦公軟件、社交平台和雲服務。模型若沒有分發能力,很容易變成高成本研發項目;模型若連接既有用戶和工作流程,才有機會變成可重複收費的產品。
第四層是企業軟件和應用。這一層包括 Palantir、ServiceNow、Salesforce、Adobe、Snowflake、Datadog、CrowdStrike 等公司。它們的 AI 故事不是誰擁有最多 GPU,而是誰能把 AI 變成客戶願意付費的功能。企業不會為「AI」兩個字無限加預算,它們要的是節省人手、提升銷售、加快開發、降低風險或改善決策。因此,應用層估值最重要的不是 demo 有多震撼,而是 AI 能否提高留存率、推動加價、擴大使用量,並最終反映在收入增長和毛利率上。
應用層的好處是資本開支較低,若產品真正被採用,經營槓桿可以很強;壞處是競爭門檻可能被降低。生成式 AI 令很多功能更容易被複製,原本依靠介面和流程建立的護城河,可能被 AI agent 打穿。未來投資者要分辨的,不是哪些公司「有 AI 功能」,而是哪些公司因 AI 令客戶更難離開。
(芯片與算力系列之57)

風險及免責聲明:以上內容僅代表作者個人觀點,不代表富途任何立場,亦不構成任何投資建議,富途對此不作任何保證與承諾。更多信息
評論
發表評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