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作者爲 奇點研究社,鈦媒體經授權發佈)
文|奇點研究社,作者 | 行之,編輯|孟雯
即夢2分鐘視頻製作成本從5元漲至40元,阿里「快樂馬」登頂全球視頻生成榜單,兩件事引爆了AI視頻商業化的討論。
在這場碰撞中,即夢AI的「慢」是版權紅線下的防守,阿里的「快」是電商變現的搶跑。
但真正的戰場,並不在C端的輿論喧囂中,而在B端日耗百萬Token的公司賬本上。
最近輿論場的主角是即夢和一匹「快樂馬」。
一個即夢老會員賬號,在閒魚上被炒到近兩萬塊。那是Seedance 2.0上線之前註冊的老賬號,享受4折優惠,每月15000積分。
在字節連續漲價之後,這批賬號變成稀缺資產,被囤、被賣,甚至被當作一種「類期貨」交易。
2個月前,OpenClaw爆火的時候,閒魚上也出現過499元上門安裝服務,兩次都是市場對「稀缺資源」的自發定價,反映的是用戶對工具價值的判斷。
就在即夢AI漲價引發大量討論的時候,一匹叫「快樂馬」的模型突然衝上了Artificial Analysis的全球視頻生成榜單第一名,在文生視頻和圖生視頻兩個賽道同時壓過Seedance 2.0。
隨即阿里出來認領,稱這是自家的HappyHorse-1.0,還在內測,很快開放API。
按理說,AI發展一日千里,大家早已對各種新模型發佈感到免疫,爲何即夢和「快樂馬」的討論度還這麼高?甚至衍生出倒買倒賣的套利生意。
原因在於視頻模型是AI能力裏,少數還能讓普通人產生Aha moment的戰場。相比文字模型的「後臺升級」,視頻模型的進化是肉眼可見的。
一張對比圖、一個5秒視頻,就足以引發傳播。

網友製作的真人版《灌籃高手》圖源:B站@mixzoo
它是社交貨幣。就像MBTI測試火了好幾年,不是因爲它真的準,是因爲你測完可以分享,可以跟朋友討論,可以定義自己。
快樂馬登榜能出圈,道理一樣,那些對比視頻天然就適合在社交平台傳播,內測碼一碼難求,稀缺感本身又是另一種傳播機制。
更關鍵的,還是整個AI基礎設施的成熟。
2023年大家聊AI的時候,還在討論ChatGPT能不能聊天、能不能幫你寫郵件。
2024年開始,電商裏有人用AI做商品主圖,短劇行業開始試水AI生視頻,企業慢慢開始把AI接進工作流。
用戶側的接受度在漲,商業場景慢慢跑通。
年初的漫劇爆發是分水嶺。不需要演員,不需要拍攝,一個人一天能產出一集。有媒體披露,字節漫劇的日消耗突破了7000萬,首次超過了真人短劇。快手漫劇日消也突破了1500萬。
這意味着,AI視頻不再是「工具」,而是「生產力」。
一旦進入生產體系,需求就不再是線性增長,而是指數級放大。
傳統真人短劇動輒百萬成本、數月週期,AI漫劇把製作週期縮短50%以上,成本也降至傳統模式的10%-30%來到十萬以內。
給個更直觀的數字,一個5秒高清視頻的純AI算力成本已從傳統制作的3000元左右,降至3元甚至更低。
這種顛覆性的行業變化直接點燃了資本的熱情。2025年以來,AI視頻領域融資額漲幅達370%。
高盛預計,AI視頻生成行業全球市場規模將從2025年約30億美元增至2030年約290億美元,五年增長近10倍。
字節、阿里、騰訊等巨頭紛紛加速佈局,在Artificial Analysis文生視頻TOP10的榜單上,國產模型已佔據七個席位。

榜單截止日期:2026年4月16日
Sora的關停,讓國內玩家們又吸了一波睛。
要知道Sora可是行業公認的「啓蒙者」,2024年2月,它以一段長達60秒、細節驚人的演示視頻震撼全球,被Sam Altman定義爲「理解並模擬現實世界的基礎」,是通往AGI的重要里程碑。
可是受限於算力、成本、版權、商業化進展等種種現實原因,走向關停的結局。
國內的Seedance 2.0和可靈AI們在這個時間窗口裏,接住了全球範圍內大量原本等待Sora的需求。
在奇點看來,Sora的問題不在能力,而在路徑。它試圖做「世界模擬器」:水花要符合流體力學,運動要符合真實物理規律。
這在技術上極具突破性,但在商業上,卻意味着極高的算力成本與極低的轉化效率。
據傳OpenAI做Sora最強的時候,日運行成本高達1500萬美元,年化燒錢接近54億美元,但累計收入卻只有210萬美元,收支差距巨大。
相比之下,國內視頻AI模型從一開始就沒有追求「最真實的世界」,而是選擇電商、廣告、短劇等「最可用的場景」。
可靈AI早期明確定位服務電商商家、廣告公司、短劇工作室等B端專業用戶,生成一條帶貨視頻能幫他們省下幾萬塊真人拍攝成本,生成短劇內容能快速試錯迭代,每一次調用背後都有可量化的商業回報。
目前可靈AI每秒視頻生成成本約爲0.07美元,並已實現推理層面毛利率轉正。
字節的策略是"外開放,內閉環",Seedance 2.0 經火山引擎對外提供API,但更深地嵌入即夢、剪映、抖音等自家產品矩陣,算力成本通過平台收入來消化。
去年可靈AI年收入1.4億元,今年1月份可靈AI月活1200萬(與同期的字節即夢AI持平),ARR已超3億美元,這是Runway耗時6年才達到的收入規模,可靈僅用了18個月。
雖然字節未上市沒有披露具體營收,但我們可以以可靈AI爲參照,截至今年3月,即夢AI的月活用戶約7994萬,約爲同期可靈AI的10倍(780萬)。
對比來看,字節的商業化成績單隻會更高。既然即夢無論是用戶規模還是商業化都跑在前列,爲什麼還要連續多次漲價?
理解即夢漲價,需要先回到它的「起點」。
Seedance 2.0上線初期,即夢給老用戶提供了大幅補貼:4折優惠、每月15000積分,這是典型的"低價引流、擴大用戶基數"策略:先把用戶拉進來,讓產品形成使用習慣,商業化留待後續。
這一打法在互聯網行業並不陌生,補貼階段的價格本就不是可持續的定價,而是一種市場投入。
視頻生成模型的算力消耗之大,是整個行業都在面對的現實挑戰。Sora的命運便是參照,字節顯然不想重蹈覆轍。
2月7日Seedance 2.0上線當天,官方就明確表示API服務預計在2月中下旬上線火山方舟,說明字節從一開始就在規劃商業化閉環,而非無限期補貼運營。
而企業級API之所以拖了兩個月才開放(實際開放時間是4月2日),根源是版權合規和內容安全。
此前Seedance 2.0小範圍內測時,影視颶風Tim發佈過一個測評視頻,在視頻中指出兩個讓他感到「恐怖」的發現:「看圖知聲」和「場景還原」,前者是沒有音頻輸入,卻能生成高度相似的聲音,後者是給出一張正面照片,卻能補全建築背面。這些能力,在產品層面是突破,落到現實世界卻是巨大的風險。
遊戲《黑神話:悟空》的製作人馮驥也在期間發文,稱Seedance 2.0爲「當前地表最強的視頻生成模型」,並提醒大家要警惕「假視頻氾濫與信任危機」。
再後來,AI生成的「周星馳」等名人的土味視頻在網絡上大量傳播,將AI版權問題推向風口浪尖。
於是字節選擇「踩剎車」:暫停真人能力、延遲開放、強化合規。
只不過在合規完成前,C端已經轟轟烈烈跑起來了。
漫劇公司在用,AI短劇從業者在用,內容創作者在用,日消耗越來越高,算力和服務器壓力越來越大,有媒體報道高峰時期曾出現排隊8萬人、等待超12小時的緊張局面。
在這種情況下,漲價實際上發揮了兩重作用:通過市場機制調節供需,讓願意付高價的用戶獲得更好的服務;從此前的補貼投入回歸到可持續的商業化定價,這是互聯網產品從0到1走向規模化時必然要經歷的節點。
目前來看,即便歷經多輪價格調整,Seedance 2.0依然是市場上性價比較高的選擇之一。在B站博主卡布奇諾ultra的橫評中,即夢的視頻製作成本約爲0.335元/秒,在同類產品中仍屬第一梯隊。

其實判斷字節的策略是否奏效,關鍵不在於「貴不貴」,而在於它到底能幫用戶省多少錢。
實際應用中,這筆賬並不難算。視效指導姚騏此前用Seedance 2.0製作了一支2分鐘的科幻短片《歸途》,包含特效、多角色互動和複雜運鏡,總成本330.6元。
頭部AIGC創作平台巨日祿已將精品真人AI劇的製作成本壓縮至約1000元/分鐘;崑崙萬維旗下的海外AI漫劇,製作成本不足2萬美元,卻能實現百萬美元量級的收入。
Seedance 2.0上線後,漫劇每分鐘的製作成本進一步從萬元量級降至千元,整整打了一折。一部漫劇的製作週期也從過去的一個月縮短至一週左右。

當AI視頻能力能夠把成本壓縮一個數量級以上時,用戶不會再去糾結「單次調用是否便宜」,而是在計算整體生產成本,是否仍然更低。
這也是爲什麼,哪怕Seedance 2.0的定價是同類競品的2到3倍,企業側的需求依然強勁。對於日消耗百萬Token量級的漫劇公司而言,只要沒有同等能力的替代方案,遷移的成本便遠高於價格上漲本身。
真正敏感的,反而是C端用戶,以及處在成本邊緣的中小團隊,他們會流失、觀望、轉向替代產品,這也是市場分層的開始。
當AI視頻成爲生產基礎設施,定價就不再只是產品策略,更是資源分配機制。這又引出一個更現實的追問:誰來消耗Token,以及誰來爲Token付費?
2天前,字節正式開放Seedance 2.0系列的API服務,企業和個人用戶現在都可以調用,海外市場BytePlus也同步上線。

這一次字節建立了更完善的肖像與版權安全標準,覆蓋視頻生成涉及的各種模態和創作前後的全部流程。火山引擎也圍繞安全創作,爲企業和個人用戶提供一系列配套能力。
用戶可通過火山方舟控制檯完成人臉驗證與肖像授權;平台預置超過1萬個高質量虛擬人像,涵蓋不同年齡、職業特徵,兼顧效率與合規。
字節的動作很容易讓人聯想到是對阿里「快樂馬」的回擊。但其實這只是字節遲到了2個月的正常「交卷」。
何況早在阿里「快樂馬」沒有出圈時,字節就已開放了企業級API的申請,取消了之前讓中小企業望而卻步的千萬級保底門檻,改爲按實際調用量付費,如今只是面向更廣泛用戶的正式開放。
真正的變量不在Seedance2.0是否開放API,而是B端市場格局出現了新變化。
快樂馬在C端的出圈,以及即夢調價引發的討論,給了其他廠商進入市場的窗口。
一位阿里雲銷售接受界面採訪時就提到:「很多客戶現在都是苦於火山引擎的一家獨大,一是生成要排隊,二是漲價。但凡有一家能力跟他差不多的,價格也不是說特別過分,很多客戶都是非常有興趣的。」
其實單從產品側看,「快樂馬」和字節即夢不完全處於同一賽道。
字節的核心用戶是漫劇公司、AI短劇製作團隊、專業內容創作者,他們要的是多鏡頭敘事、角色一致性、穩定的工業級出片能力。
快樂馬脫胎於淘天集團的未來生活實驗室,背靠阿里媽媽,它最自然的落點是電商,是幫商家把產品圖變成帶場景感的15秒視頻,幫商家在不同市場生成不同語言、不同人物、不同場景的營銷素材。
一個是內容生產的基礎設施,一個是商品內容的生成工具,但底層爭奪的是同一件事:Token消耗。
據中信建投研報統計,AI漫劇每分鐘消耗的Token在50萬到數百萬不等,單部漫劇創作需要消耗過億。保守估計一個日消耗百萬級的漫劇公司年度API成本約在數千萬元,這對於雲廠商來說,是極其優質且穩定的收入來源。
字節真正需要關注的,是一旦「快樂馬」開放API並打出價格競爭力,那些已經在字節生產流程裏扎根的中小工作室,會慢慢遷移。
快樂馬的登頂,意義也不在榜單,而在於它打破了火山引擎的暫時性壟斷,這對於企業用戶來說是好事,競爭加劇意味着有了更多選擇。
不過「快樂馬」也繞不過同一道坎兒。
等它規模起來後,同樣要應對算力緊缺以及版權、肖像權等內容安全問題。字節已經爲此花費了大量時間和資源,後來者同樣需要交這份學費。
如此看來,C端的喧囂只是煙霧彈,真正的競爭,是算力的消耗效率與Token的歸屬,是雲廠商之間的資源爭奪。
而這場仗,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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